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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清代重要内贸航线节点“登厝澳”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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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示:

  明代因为厉行海禁,舟山海域基本只存在走私外贸,没有国内贸易生存和发展的条件。直至康熙22年(1683)台湾郑氏降清后,于次年颁布“展海令”,逐步开放海禁发展经济,舟山海域才逐渐成为国内外航海贸易的必经之地。

    一、从福建往北货运必经舟山海域

  由于我国台湾开发的需要,清代前期闽商脱颖而出,在台湾与沿海各省经贸往来中担负起特殊使命。

  清巡台御史黄叔璥于康熙61年(1722)所著的《台海使槎录》记载,“海船多漳、泉商贾。贸易于漳州,则载丝线、漳纱、翦绒、纸料、烟、布、草席、砖瓦、小杉料、鼎铛、雨伞、柑、柚、青果、橘饼、柿饼;泉州则载磁器、纸张,兴化则载杉板、砖瓦,福州则载大小杉料、干笋、香菰,建宁则载茶;回时载米、麦、菽、豆、黑白糖饧、番薯、鹿肉售于厦门诸海口。或载糖、靛、鱼翅至上海,小艇拨运姑苏行市;船回则载布匹、纱缎、枲绵、凉暖帽子、牛油、金腿、包酒、惠泉酒。至浙江则载绫罗、绵绸、绉纱、湖帕、绒线,宁波则裁绵花、草席。至山东贩卖粗细碗碟、杉枋、糖、纸、胡椒、苏木,回日则载白蜡、紫草、药材、茧绸、麦、豆、盐、肉、红枣、核桃、柿饼。关东贩卖乌茶、黄茶、绸缎、布匹、碗、纸、糖、面、胡椒、苏木,回日则载药材、瓜子、松子、榛子、海参、银鱼、蛏干。海壖弹丸,商旅辐辏,器物流通,实有资于内地。”

  频繁的贸易往来必须依靠发达的海运,在帆船时代留下了许多航海故事,而从福建往北必然需要经过舟山海域。

  二、众多航运记录指向舟山登厝澳

  《台海使槎录》中收集了许多“航海须知”。

  关于台湾到上海的水程,记录为“台湾至彭湖,五更;彭湖至厦门,七更;厦门至上海,四十七更;宁波至上海,十更。俱由厦门经料罗至石浦所、乱礁洋、崎头门、舟山登厝澳,尽依内港。其登厝澳之东,大山迭出,即舟山地;赴上海、宁波,至此分;从西由定海关进港数里即宁波,从北由羊山放大洋至吴淞,进港数里即上海。 9月后,北风盛,尤利涉。自登厝澳从西北放小洋,四更至乍浦;海边俱石岸,北风可泊于羊山屿”。

  这段话中的“更”指的古代航海中的距离,这里不作详解;其余则主要为航线中所经历的地名,一般均为沿海比较著名的港口、海域或标志地。其中涉及舟山海域的主要为“石浦所、乱礁洋、崎头门、舟山登厝澳,定海关、宁波、羊山”,石浦所为象山县石浦镇,乱礁洋为普陀区六横镇南部洋面,崎头门为宁波北仑峙头附近海域,定海关指宁波镇海,羊山指现小洋山,只有“舟山登厝澳”不知所指,因为舟山从来没有用过这个地名。从黄叔璥所述航线看,“登厝澳”应当在现宁波与舟山之间的海域海岸。

  无独有偶,笔者又从其他几份清代的台湾地方文献中发现了“登厝澳”的身影。

  清初的《宜兰县志》记载“兰地郊商船户,年遇五六月南风盛发之时,欲往江浙贩卖米石,名曰上北……行经瑞安港口及温州港口,再进至丁厝澳,澳东大山叠出为舟山地,赴宁波及上海即在此分。若由舟山丁厝澳西北放小洋,四更便至乍浦,北风可泊于洋山屿……”

  这段话与《台海使槎录》基本相同,均强调了“登厝澳”或“丁厝澳”的位置重要性,这是海船在舟山的重要节点,由此决定进入宁波,或前往嘉兴乍浦港,或继续北上前往上海等地。

  清道光年间李元春所作的《台湾志略》记载更为详尽,“台船岁往江、浙、锦、盖诸州者以千计。沿海水程,内地郡邑志及通志俱未详载……由龙门港、崎头至丁厝澳,澳东大山叠出,为舟山地;赴宁波、上海,在此分。从西由定海关进港数里,即宁波;从北过岑港、黄浦至沈加门;东出即普陀山,北上为秦山、花鸟屿。秦山西南有板椒山,属苏州府界;又有羊山,龙神甚灵,凡船到此,须悄寂而过”。舟山海域相关的地名多出了“岑港”、“黄浦”、“沈加门”、“普陀山”、“秦山”、“花鸟屿”和“板椒山”。“沈加门”当指沈家门、“花鸟屿”指花鸟岛、“秦山”指嵊山,“板椒山”在嵊山西南不知指何山岛,“黄浦”也有待分析,但“登厝澳”或“丁厝澳”还是没有关键信息能加以定位。

  三、从登厝澳(或丁厝澳)引出的椗次岙

  清代嘉庆道光年间的海防名将李廷钰曾著有一册《海疆要略必究》,主要收集整理了浙江、福建等地沿海行船的针路,既是福建贸易船只航海经验的总结,也是他担任浙江提督、福建水师提督的资料整理。其中《吴淞回厦针路》涉及舟山海域的为“用单辰,半更。又用辰巽,半更。又用单巽,一更。取大蛏,转癸丁,取杨山。又用丑未,取鱼山头。又用子午,取板桃屿。又用壬丙,取丁厝澳、旗头。用艮坤、丑未,取金椗门头……”,“金椗门”在象山,“旗头”即北仑峙头,“鱼山头”指岱山渔山岛、“杨山”指嵊泗小洋山、“大蛏”指嵊泗与上海间标志性岛屿大戢山,如果用“罗盘”依次测量,就会发现“板桃屿”就是现岑港街道马目村黄金湾水库边已经成陆的桃花女山。

  由此我们可以进一步把“丁厝澳”定位在桃花女山和峙头两点连线附近,自北而南大致有马目、烟墩、椗次、富茨、册子、涨次、岑港、钓山、大猫、摘箬山、大榭、穿鼻等岛屿及港湾。因为《台湾志略》《宜兰县志》均称“丁厝澳澳东大山叠出为舟山地”,故而“丁厝澳”应当在舟山本岛的西北沿海或海中,只有这样才能看到“大山叠出”,所以笔者将范围进一步缩小至现盐仓、双桥和岑港3个街道范围内。

  万幸的是李廷钰还有一条《丁厝澳进乍浦针路》,“(丁厝澳)用辛戌,二更半,见四屿头。转辛酉,二更,取乍浦。乍浦放洋,用甲卯,见四屿。二更半,见四屿头,打水四、五托。转针用巽巳,二更半,取鱼山”,用“罗盘”和所示的距离演示从乍浦经渔山回“丁厝澳”路线,我们就会发现“乍浦放洋,用甲卯”即往正东走所见的“四屿”只可能是滩浒列岛或大白山列岛,均为四五个小岛组成,滩浒在历来的海图和航线中知名度较高,被称为“四屿”的可能性不大,“四屿”很可能指大白山列岛,而在大白山“转针用巽巳”即南偏东15度左右,正是渔山列岛。

  由此再倒推“丁厝澳”进乍浦的路线,因为“(丁厝澳)用辛戌,二更半,见四屿头”,说明“丁厝澳”与渔山较近,应当可以排除双桥或盐仓街道的可能,只可能在岑港街道境内,当然西偏北5度的“辛戌”是有误的,而应是北偏西15度左右的“亥乾”。清代岑港街道境内因马目港已经淤积无法停船,符合锚泊大量船只条件的天然港口或者岙口只有2个,除岑港是著名的宋元“6国港口”外,只有椗次还同时具备“从西由定海关进港数里即宁波”的条件。

  椗次岙其实在明代也是挺有名的存在,在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和清代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中都有出现,“碇齿(即椗次)隘在舟山所西50里。去岑港密迩,与外港相对,倭贼易于登犯。嘉靖中为戍守要地,37年胡宗宪击岑港贼,分军出此。时贼党有据乌沙悬山者,宗宪策其必与岑港寇合,陆路则设伏于碇齿,水路则设伏于响礁门,贼果由二路奔沈家门寨,合于岑港,官兵讨平之,响礁门亦在所东海中”。

  笔者曾登上椗次海边寨山顶上的移动铁塔,往西直望正是若隐若现的宁波镇海港,北面则渔山在望。帆船从此往西,转过册子岛和金塘岛西北面的鱼龙、菜花等岛,正可以从镇海港的七里峙、虎蹲山一侧入港,从而避过令无数航海者生畏的蛟门、横水洋天险和镇海口南侧的浅滩。椗次岙与“丁厝澳”或“登厝澳”无非就是谐音之转,对于福建航海者来说,并没有论证其本地发音的必要。

  椗次现为岑港街道烟墩村所辖,原来近海的大片滩涂已经围垦成陆,而在清代民国时寨山附近均为滩涂,这就为福建商船的停泊提供了良好的港口条件。

  四、笔者结合实地考察证明

  近日笔者走访椗次及相邻的大沙村、涨次村,再一次印证了这个事实,“当时福建船经常停这里,我们这里的人也买了船走南闯北,也是因为有这个原因,所以才有了岑港司前街和大沙老街的热闹”。

  其实受此带动的还有册子岛和金塘岛,金塘大鹏岛的先民大多从事海上木材运输等南北号商船生意,独力建起沥表嘴灯塔的杨希栋就是典型代表。

  但这段历史在舟山志书中根本不见踪影,只有《定海交通志》载,“清代岑椗庄短礁头、碇齿对礁头分别有渡航船通钓山、册子、金塘和镇海”,其实“岑椗庄短礁头、碇齿对礁头”说的是一回事。

  最后补充一下,《台湾志略》中说从“丁厝澳”向北过岑港、黄浦至沈家门,既然走的是北线水路,“黄浦”很可能指的是现白泉海洋产业集聚区附近,处于舟山本岛北部正中的柯梅和黄沙村之间;当然也可能是写错了方向,因为从“丁厝澳”过岑港到沈家门,应当是从南线,但大概率是错记,因为南线水路对外来船只实在太难,且路上会有更醒目或明显的地文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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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志刚 舟山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