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海洋科普 > 海洋美味

一碗臭带鱼

http://www.cseac.com 中国海洋文化在线

  幼时也曾学过工笔,但不精,岁月蹉跎,终于画着的月成了写意。然至今,闲余一刻,竟已成了可遇不可求,多少个赏月因风雨而错失,多少次亲友聚会因工作而遗忘,每每过了才记起。有时便会找来家人吃剩的月饼,兑着温开水,也算是补过了节。

  于是乎,一年一年,终究把节过成了普通的日子,不曾留痕。若硬要在空荡荡的脑壳里找出点东西来,估计也就20多年前的那个中秋了。

  香港回归的那个秋天,经不起母亲的唠叨,一度辍学的我离了家乡,进了异地的画堂,随我一同前往的,还有一箱鲜活带鱼。临行前,母亲吩咐道:到了地儿,这箱带鱼一定要先给黄先生。他是母亲同事的老领导,目前在画堂里有个不低的职务,也是异地唯一还能照顾我的人。

  “黄先生会替我好好管教你的,你要是再不出息,就别回家了! ”母亲的声音在我身后,余音是我拉长的身影。

  那年我16岁,或许是书读得少,没有同龄人干练老熟,唯一喜欢做的事,便是玩,爱玩,贪玩。初到画堂,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四处闲逛,早把母亲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再想起时,已近黄昏。

  “先生,这是家母让我带给您的东西。 ”

  我都不敢直起身子和先生说话,箱子里原本保鲜用的冰块,在九月的温度中早就化成水,甚至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热度,不管如何擦,都掩盖不了箱子下方的水迹。客气话一说完,我便落荒而逃。

  那晚正好轮到先生留校照看学生,晚饭后,先生差人喊我过去赏月。桌子摆在堂前的空地上,因为中秋,大多学生都回了家,先生和留在画堂没回家的两个学生,都已经在了,正好围成一桌。

  意外的是,那天是个赏月的好天气,凉风习习,略有云彩,月在云影里穿行,时不时给堂前沙地披上一件银衣,脱了,又穿上。风过庄稼沙沙沙作响,偶而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静下来还能听见山间小溪流淌的声音。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

  先生说,画月和赏月一样,是需要一点功力、一点用心的。

  他和我们说了一个故事,相传,古时候有个僧人,非常善画,村里的乡绅给庙里捐了一大笔香火钱,僧人无以为报,便答应乡绅给他作幅画,但是要乡绅一个月后来拿。乡绅想,一幅画要画那么久,一定是内容丰富,便差下人每日去看进程,但是下人回复说,僧人每天都在同一张纸上画圈圈,除了一个黑圈外,树啊、鸟啊、鱼啊啥都没画。乡绅越发感到奇怪,甚至怀疑起僧人的画技来。一个月后,僧人拿出的画,和下人描述的一模一样。僧人笑着告诉乡绅,你以后自知。乡绅把这画挂在堂里,左右看不出名堂,自认被骗了,但也没去计较。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画里的月开始出现变化,月圆而盈,月亏而淡,月而复始。乡绅这时才察觉僧人的画技惊人。

  “来,趁热,大家一起吃吧,古人赏月吃月饼,我们赏月吃带鱼! ”

  先生把煮熟的带鱼搬上了桌。

  偶然间吹过的夜风,夹带着那碗带鱼的腥臭味传来,让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先生和几位同学交谈的声音竟模糊起来。或许当时的我,也曾说过什么,如今再也想不起、记不起。

  末了,先生又从身后拿出一盒月饼,每人分了一个。这是我一直记在心里的一次赏月,忘了月的明,忘了饼的甜,挥散不去的,唯有僧人画月的故事和那碗臭带鱼。

  月盈月亏,一年一年又一年,如今先生早已不在画堂。心情,左右世界,而时间,终不会停罢。

[收藏] [推荐] [打印] [关闭]
陈峰 舟山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