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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窝山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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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附近有个叫燕窝山的地方。很多年前,我经常跑去那里玩耍。

  燕窝山,其实是个很小的地方,因为长期受海水不断冲刷形成众多石柱,伫立在海中,随潮起潮落不断起伏,形似笋,于是就有了“蓬莱十景”之一——“燕窝石笋”。燕窝山有个海湾,海滩全部由鹅卵石组成,大大小小,花纹不一,颜色斑驳,所以又称彩石塘。整个海滩没有一粒沙,也没有什么滩涂,这样的海湾,即便对于整日居住在海岛,见惯了海滩的我们,也是非常神奇又欢喜的。

  夏日的傍晚,三五个小伙伴一起,不约而同都会跑去燕窝山玩耍。一群人中,总会有胆大的男孩子,欢叫着,直接跑进海里游泳,夏日的炎热,总让我对他们投去羡慕的眼光,无奈是个旱鸭子,只能或脚踩光滑的鹅卵石上,或端坐于余温尚存的鹅卵石上,将脚放在清凉的海水里泡着,坐看夕阳下山,潮起潮落。记忆中,燕窝山的天空总是特别的蓝,偶尔有零星的几片白云掠过,海水却是黄黄的。彩石塘四周围布满了暗色的礁石,上面密密麻麻爬满青苔和细小的空隙。礁石高高低低地排列着,和燕窝石笋一起,潮涨潮落。我总是望着望着就出神了,连涨潮了都没注意到,待发觉,已经漫过我的大腿,直奔我的全身而来,于是,我慌不择路,狼狈地爬将起来,躲闪不及的时候,就被海水浇了个透。引起小伙伴无数次捧腹大笑。

  很多年以后,我读到诗人杜牧写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诗句,不知为何就联想起那时候的情景,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许多。

  然而玩水发呆的日子总是很少,大多数的时候,去彩石塘,是去捡一些吃的。

  上世纪80年代的渔村,物资依旧很匮乏,绝大部分的老百姓,完全依赖靠海吃海,靠山吃山,勉强维持生活。住在海岛上,最能依赖的自然就是海。然而,我家却不是渔户,而是实实在在的农户。海岛上仅存的几座丘陵成为众多农户的生活根本。老屋就在山脚下,我家却只有小小的一块山地。这如何满足一家四口的吃食?父亲只得外出打工,家里只剩下年轻的母亲和两个幼小的孩子。然而还是不够吃。海边可以捡拾到不少可以吃的东西,有海瓜子、蟹、泥螺、贝壳、海螺等等。于是,但凡有东西可以捡的时候,我就跑去海边。

  去的最多的海边就是附近的燕窝山了。

  带上搪瓷杯、搪瓷碗,这就出发了。运气好的时候,整块礁石长着满满的贝壳(我后来知道,其实那应该叫牡蛎),就可以挖到整整一碗。这样的时刻,我总是欢喜雀跃,却又不敢太显露声色,怕惊动其他人来抢。捡牡蛎是有技巧的。我总是事先找好一块尖尖的石头,对准牡蛎的脊背斜斜一敲,上面一层薄薄的壳便脱落下来,露出里面嫩嫩的肉来。着急的小伙伴总是迫不及待将肉往嘴里送。我却很少去吃。总是盼着早点捡拾完,早点回家去。然而我运气好的时候实在不多,海边捡拾的人总是很多,到处是大人小孩甚至还能遇见老人。我那时只有五六岁,总是捡拾不过别的人,大部分的时候,我只有羡慕地看着别人碗里满满的收获,默默低头看自己捡得很少的牡蛎,浅浅的堆积在搪瓷碗里,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过就算如此,每次父母亲都还是很高兴地夸我,说小丫真能干。每当这个时候,我心里总是满满的羞愧。

  然而很快就上学去了。我的读书,对于父母亲来说是一件最最重要的大事。于是,我去海边的事情被他们严格控制起来。学费书费都很贵,我们姐妹俩的读书因此花去了父母亲一年到头绝大部分的收入。我自知父母亲的不易,也不敢再有去海边玩耍的念头。

  我一度以为,我与燕窝山的情缘就此断了。

  然而,我想错了。

  农村的学校开始组织野炊活动,地点就在燕窝山。我兴奋异常地跑回家去,母亲只沉吟了一会,叮嘱了几句,就答应了。

  重新坐在了鹅卵石的海塘上,面朝大海,海滩依旧,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亲切得似乎在跟我诉说,阵阵海风吹过脸庞,吹动着我的长发,让我浑身毛孔舒张。一口一口的铁锅在海滩上支起,熟练地引燃柴火,放上些野菜年糕。不一会,香喷喷的味道在海滩上弥漫开来。炊烟袅袅,香气扑鼻。很多年以后,市面上开始流行烧烤,我一度以为,烧烤就是现代的“野炊”。于是,我无数次欢喜参加烧烤。然而,烧烤是烧烤,野炊是野炊,于我而言,区别还是太大。记忆中,燕窝山的野炊美味如滔滔流水,一去不再复返了。

  后来,因为求学,我告别了燕窝山,去了外地,再后来,听说燕窝山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我开始梦见我又来到了燕窝山,醒来后却不敢再踏上去燕窝山的路途。我生怕我心中的燕窝山从此改变了它的模样。

  我依旧时时梦见燕窝山,熟悉的儿时的我的燕窝山,你如今可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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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 舟山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