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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90后的过年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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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磊斌,笔名渔乡,90后,舟山嵊泗人,文学硕士,现居扬州。爱读书,爱撰文,爱怀旧,爱念乡,谨以笔下如是年,恭祝乡人亲友新春康乐!

  段子一:就为嚎一声“日子过得比你好!”

  段子一序:往年的除夕夜,岛与岛之间灯光烟花的“争奇斗艳”,不是俗不可耐,而是一份希冀。岛民们从不藏着掖着,十万分的嚣张,任性地张扬,就是为了嚎一声“日子过得比你好!”在一望无垠的寂静东海,小岛们循规蹈矩着就近原则,与兄弟岛、情侣礁,鼓瑟和鸣,交相辉映,将旧一年里的所有压抑尽情抒发,然后伴着灯火辉煌,豪情万丈地谈论起新一年中的所有渴求与希望。

  嵊泗有许多人居岛都是以成双成对的形式分布,两座岛差不多都只有一桥之隔,平日里呢,朝夕相处,暗送秋波,简直“虐”坏了附近的单身寂寞无人礁,可一到除夕夜,这种情侣岛就特爱较真,会大吵特吵一番,而且是吵得越凶,新一年的运气就越好。

  就以X岛与Y岛为例。除夕日,夜幕降临,X岛全岛便灯火通明,即便是除夕夜去其他地方吃年夜饭或打通宵麻将的人家,也会提早将家里所有的灯全部打开,点个通宵,Y岛亦如是,也可谓星光璀璨,甚至连无人值班的渔船也要点起渔火,彻夜摇曳在起伏的浪涛中,冒充一下优雅的“桨声灯影”。然后便静等零点迎新,差不多到点了,X岛烟花爆竹就放得异常猛烈,Y岛一点也不甘示弱,也放得十分猖狂,然后X岛放得更是变本加厉,Y岛也索性来了个肆无忌惮。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不一会儿,X岛与Y岛便筋疲力尽,偃旗息鼓,然后又循环起新一年的恩爱模式。

  段子二:仪式现场有点搞笑

  段子二序:盛着绍黄的杯中浮着几艘不沉的茶叶船,时隐时现的渔火映在了酒中/原来是香火燃成了长长的香灰,打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结/渔家人口里提心吊胆地念叨着:千万——莫断,莫断——千万/甜甜的心里头却祈祷阿弥陀佛:年年有余,有鱼年年。嵊泗渔家人迷信得很,就连打了结的香灰都要细数,那就尽情迷信吧,来年满满的福都结在了其中。

  但凡老派些的或是家里头住民房的嵊泗人都会在送年宴和除夕宴饶有讲究地做些风俗化的仪式,作为90后的W同学年复一年地站在一旁看着大人们肆意摆弄,觉得很是搞笑。

  就比如谢年差不多要结束时,W同学的父亲就会一手拿起一个酒杯,一手拿着一把刀一一割下桌上每盘菜的一角,一条鱼就一片鳞,一只鸡就一块鸡皮。以此类推,差不多装满了,W同学的父亲就会将酒杯高高举起,大幅度地来个大环转,口里还要念叨着:“烘烘响!烘烘响!”那姿态尤其潇洒。W觉得自己父亲一年到头最认真的就是这个时候了。

  再比如,送年和除夕都要烧点纸符,这纸符呢还一定要在家里头桌子前烧,一旦烧起了,一些还在燃烧的灰烬便会满屋飞扬。W的父亲说,不要去掸,就让灰烬飘,飘得越高越好。年夜饭的时候,饭桌上燃着的特质长香的香灰竟然打了个结,而且还有继续打结的苗头,这打结的香灰似掉非掉,让有着强迫症的W同学心里直犯痒痒,他正准备用手去碰落香灰时,W的父亲突然叫住了他:“别动!千万别动!就让它这样燃着!香灰打结好啊,打得越多越好,越长越好!香灰打结了,说明来年旺气哩!”

  段子三:吃的就是一个豪气

  段子三序:嵊泗人春节吃的就是一个豪气,一份“倍有面子”。满桌精彩,罗汉全席,声声笑语杯不停,要说奢侈也行,要论浪费也罢,嵊泗人有一个充足的理由:素朴是一整年的,狂欢只留给过年。及时行乐,素心的嵊泗人就是爱“索性”,嵊泗人的外表虽是纯粹的现实主义,但内心却浪漫得汪洋恣肆,天马行空。在嵊泗,只一句,杯盘狼藉无妨,酒可不准停!

  嵊泗人过年啊,那过得简直叫做一个“匆忙”。祭灶、谢年、年夜饭,然后一拨接一拨地请客人吃饭。在这个过程中呢,什么产量最多?就是饭菜。什么剩余量最大?也是饭菜。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大致如下:

  第一,菜品实在太多。嵊泗人谢年、年夜饭、请客人吃饭那叫一个豪气冲天,一般都是先上凉菜,而且单单凉菜就得整上一大桌,凉菜里山珍海味是应有尽有,然后再上热菜,一层两层地搭在凉菜之上,源源不断,这一层的菜刚吃了个开头就被新一层所覆盖了。菜上齐了,要是想再回过头吃最底下的一道菜,那就得大动干戈,翻天覆地了,所以呢,过年期间你所能吃到的饭菜基本坚持的就是“金字塔”原则,最顶端的菜肴,杀伤覆盖面最广,当然还是在没有火锅的前提下。

  第二,不可重复使用。谢年、年夜饭,请客人吃饭,嵊泗人每一次都用新的食材,绝不循环使用,吃的就是一种霸气。所以在这一顿与下一顿如此短促的周期内,饭菜自然而然地就积累了下来。

  第三,菜色大同小异。嵊泗人一年到头什么时候最没胃口?答案偏偏就是“春节”。归其原因就是菜色大同小异,吃来吃去,不管是在自己家还是在别人家,就是这么些个大鱼大肉,但凡有点新鲜的菜色,就会成为一桌人掠夺的重点。很奇怪的是,大部分新鲜的菜色其实就是平日里最看不上眼的青菜萝卜等蔬菜,而这些蔬菜类菜品呢,新年里却是很少上得了台面的。

  第四,吃得太急。嵊泗人很随性,虽算得上身处江南,但却拥有着北方汉子的脾性。吃饭吃到一半,一句玩笑,一个KTV或麻将的电话,就可以把整桌人瞬间转移,好几次掌勺的大菜师傅刚搬出新鲜出炉的菜肴,一桌子的人早就人去楼空了,饭菜自然而然地就剩下了。

  第五,酒水太多。嵊泗人什么时候最扛饿?答案就是“过年的时候”。嵊泗人过年大部分人都不吃饭,菜呢也吃得不多,主要就是喝酒喝饮料,大致在饭桌上敬那么一两圈,肚子就喝饱了。嵊泗人对饭菜口味的要求并不是很高,因为它们早就做了喝酒垫胃的填充物。而嵊泗人对酒水的要求却是水涨船高,春节期间,酒的质量与数量与嵊泗人停留在饭桌上的时间成正比。

  段子四:玩的是一份热闹

  段子四序:嵊泗人打麻将打得很凶,过年尤爱在亲戚朋友中“打内战”,赌注很小,花样颇多,赢也行,输也罢,打的是一副趣味,玩的是一份热闹。嵊泗人的春节麻将真可谓:麻将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饭桌换牌桌。

  嵊泗是由一个个小岛组成的,每个小岛都很闭塞,不像内陆城市那样一家子想出去玩踩一脚油门就可天高任海阔了,而小岛人民还要察老天的心情,观轮渡公司的脸色,只要他们一个不高兴,你既定的旅游计划就只能选择放弃。而且因为小岛面积本身就不大,人口又少,所以岛上的娱乐设施就特别稀缺。岛城人主要的娱乐项目大致就两大样,首先是唱K,但这种娱乐活动请客人的投资力度较大,且参与人的基数与专业水准要求较高,再加上岛城KTV数量十分有限,许多小岛甚至还没有该种娱乐场所,故娱乐压力自然而然地就转移到了“打麻将”上,“打麻将”也因此成了嵊泗受众面最广、影响力最大的娱乐项目。尤其是春节期间,穿梭在嵊泗的大街小巷,麻将声可谓是不绝如缕,碰上个晴好天气,有些人家甚至会把麻将桌搬到室外,享受冬日阳光的烘焙,当然也要忍受时不时刮来的刺骨寒风与低温的折磨。北方来的客人见了如此境况,除了无法理解,就是无比钦佩岛城人民“娱乐至死”的精神。当然许多人会质疑,麻将也不是有着所谓的硬性条件,就是必须4个人,如果不是4的倍数,那总会有人只能充当看客了。这又该如何解决呢?嵊泗人民成功地解决了这个世纪难题,自创了一种风水轮流转式的麻将方式,学名叫做“烤火油箱”,也可以叫作“团团转麻将”或是“小鸡麻将”。顾名思义,就是一堆人围着麻将桌打车轮战,只要谁这副赢了,就撤离,换另一个人顶上。如此循环,几乎每人都可参与,按概率论的公式算下来,每人参与时间与次数都较为公允,除非你今天手气真的是特别特别的“背”。

  段子五:“奶奶的味道!”回来了

  段子五序:菜肴琳琅,烟花璀璨,而你却说过年寡味,不如曾经。确实,多少嵊泗人淡了过年的这份情,多少嵊泗人忘了过年这份真,多少嵊泗人感叹:好久不曾过过年。猪油汤圆,只是一个例举的象征,它是一大家子记忆中存留的年味,是离去的亲人永不曾离去的举证。人们嫌弃了猪油的繁琐与腌臜,让它渐渐消逝,却不曾想到,是自己亲手冲淡了原本浓郁的乡味,于是乎,只一口猪油汤圆,便成了你日思夜想的年。

  嵊泗人中有很大一部分人祖籍宁波,而宁波驰名全国的特产就是“汤圆”。W同学的奶奶就是打宁波来的,后嫁给了身为嵊泗土著的W同学的爷爷,当然随着嫁妆也带来了正宗宁波“猪油汤圆”的做法。W同学的奶奶每年过年都会做一次“猪油汤圆”,5个孩子也特别爱吃,可总是不够吃。于是,W同学的父亲每次在W同学奶奶做汤圆时,总是悄悄站在一旁观察,把“猪油汤圆”的做法熟记于心了。如今,W同学的奶奶已离世多年,一大家子人也就好几年再也没吃到过“猪油汤圆”那个味道了,渐渐地,奶奶的那个“味道”就被遗忘了。

  今年在W同学家,一大家子聚餐,样板化的大鱼大肉一盘接一盘地上,可大家吃得不多,显得毫无胃口。W同学的一个弟弟一语中的:“每天吃这些,味觉都麻痹了!”大家一听,话题就打开了。这个说,现在过年,真是毫无年味了,觉得没意思了。那个又道,小辰光过年,味道真是好,现在咋啦弄不起来了。正在大家七嘴八舌之际,W同学的父亲,端上来一盘刚出炉的汤圆。

  起初,一个人都没主动去夹,W的大姑还指着汤圆嫌弃地说:“又是芝麻馅的吧,吃来吃去都是一个味道。真是不用烧的。”

  W的父亲笑着说:“你们都先吃一个再发话!”

  “吃来吃去,就是这样,还能吃出红包么?”W的小姑幽默地说道,一筷子也就下去了,刚送进嘴里,“啊呀!阿哥!猪油汤圆啊!猪油汤圆啊!”W的小姑边说边嚼还一个劲地点头示意W的父亲。

  “是的!猪油汤圆,大家快吃啊,限量版的。”W的父亲笑着说道。

  这下一家子人都按捺不住了,争先恐后地抢着吃汤圆,整桌都是吃汤圆的吧唧吧唧声。不错,一家子都在故意延迟,为的就是慢慢回味,回味什么呢,回味一个一家人心里都十分想念、但口头一直不提的人。没错,就是W同学的奶奶。

  W同学的大姐打破了这份寂静,直接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奶奶的味道!”这一下,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起了奶奶的这份手艺。

  W同学的小姑问W的父亲:“阿哥,你怎么做得和阿姆的味道一模一样啊,啥时候学的啊?”

  “老早就学了,阿哥小辰光每次阿姆做猪油汤圆,他都后面跟着看着,有时切切橘子皮,有时刮刮猪油,我们那时都以为他是为了多捞一个汤圆吃,没想到,是偷学了手艺!哈哈!”W同学的大姑笑着介绍道。

  “猪油?汤圆里有猪油啊?”W同学的小弟好奇地问道。

  “是啊,猪油汤圆肯定要有猪油的。”W同学的小姑回答。“猪油现在有卖吗?不是已经很少有人吃了。”W同学的小弟继续发问。

  “猪油啊,现在的确很少卖了。现在生活条件都好了,都吃花生油植物油,好点的,就吃橄榄油,哪会再用水多又有味道的猪油啊。可我们小时候,猪油可是很珍贵的,过年了要先预约好,提早付了钱才可以买到呢。现在吃起来,还是猪油最香!”W同学的大姑一边说,一边回味。

  不一会儿,一盘子猪油汤圆就被消灭光了,小辈们都嚷嚷着还想吃,长辈们也“助纣为虐”,一个劲地叫W同学的父亲再去做。还好W同学的父亲提早有准备,汤圆的馅早就调好了一大摞,就是面粉还得现揉,小辈们都帮起了忙,说是也要偷学手艺,而W同学的两个姑姑却拿了保鲜袋在一旁拼命装馅,说是要拿回家慢慢吃。

  很有生意经的W同学的小弟开起了玩笑:“叔,这猪油汤圆是商机啊,绝对可以和嵊泗四大小吃媲美!不如我们一大家子集体开个W氏小吃集团,你当董事长,我们都是股东!哥,你觉得咋样?”

  大家这时都把目光聚焦在了W同学身上,而W同学却不慌不忙地迸出了一句:“啊,就一顿饭的工夫,我就要当富二代了?”

  大伙一听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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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斌 舟山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