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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庄阿大“放蛳螺”“义大栈房”发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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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近日,在丁家大院院子里,笔者与83岁的丁悦德边喝茶边聊天,说起父辈创业经历,老丁记忆犹新。

  人物简介

  丁悦德,男,现年83岁,退伍转业军人,家住沈家门街道东大社区。 1951年当兵,其间,在华东海军上海411医院学医,退伍转业后回地方从医,现是普陀区卫生系统退休医生。

  丁庆余是丁悦德父亲,在泰来街开义大酱油店为业,有了资本积累后,投身金融业,冒死与共产党做生意,成为沈家门屈指可数的富商,而其顶峰期是和刘鸿生合作,通过艰苦创业,成就沈家门第一富商。


丁悦德在丁家老宅大门前

  一 二百大洋闯江湖,钱庄阿大“放蛳螺”

  我丁家原籍在福建泉州,最初的太太公是在朱家尖顺母涂定居,在顺母涂泥涂里拾泥螺、抲蛏子,经过加工后,隔海过洋拿到沈家门来卖。艰苦拼搏结果,成为当地一个人丁兴旺的家族。

  我爷爷名叫丁珍和,是丁家第一个走出朱家尖顺母涂来到沈家门做生意的人。通过自己勤奋努力,成为沈家门钱庄“阿大”,跻身上流社会。

  他膝下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我大伯到上海做生意,亏了大本,结果病死在上海。上海债主纷纷向我爷爷讨债,说什么“父替子还债,天经地义”。我爷爷讲诚信,将穿山600亩(40公顷)田卖掉,替儿子还清债务,可见当年大伯债务之重。

  爷爷痛失长子后,将另外4个儿子叫到一起,语重心长地说,现在你们都已长大成人,得自己去创业。今天,我给你们每人200元大洋,让你们自己闯荡江湖,各自寻找门路,不要再跟在父母身边依靠大人了。爷爷还登报声明,明确分家自立。

  看着父亲严肃认真的眼神,4个儿子心领神会,手捧二百大洋,各走各的路。

  我父亲丁庆余是爷爷第二个儿子。分家时,除二百大洋外,没分得什么家产,几乎是白手起家,因为爷爷替大伯还掉介多债务,家产已不多。

  最初,我父亲用200元大洋在普陀山做茶房,后来回到沈家门开始自己的从商之路。

  他在沈家门渔港边的泰来街租房,开了义大酱油店,以经营酱油、食盐、米醋为主,尤其是为渔业服务的食盐,需求量很大。

  所谓“义大”——“义”与老二的“二”同音,所以以“义大”为店名。从深层意思上探究,“义”就是指仁义、礼义,也就是说,做生意要讲道德。从招牌上可以看出父亲立身之道。

  自从我父亲在泰来街开店之后,顺母涂亲戚朋友挑着蛏子、泥螺对我父亲说,能不能在侬店门口给我们摆摆摊,帮我们卖卖掉。“农民做点小生意不容易。 ”父亲面情难却,在店门口摆摊,帮顺母涂丁家出售顺母涂的泥螺、蛏子等海产品。后来索性自己搞收购,酱油店兼营泥螺、蛏子等。

  为了收购泥螺、蛏子,父亲天没亮起床,身穿龙裤,脚踏蒲鞋,头戴草帽,走到渔港埠头,跳进小舢舨,一筐筐检查蛏子洗干净没有;一桶桶检查泥螺腌得好不好,有没有杂质。

  每次收购,父亲起早摸黑,风雨无阻亲力亲为。我记得很清楚,冬天,他穿旧棉袄、头戴“罗宋帽”,进出在收购场……

  春汛开捕前,有一二对船主上门来借钱,有的要放贷。父亲问船主,贷咋放放?船主答,侬放贷款,给阿拉购买生产、生活资料,阿拉捕上来的鱼统统卖给侬,鱼货利润按沈家门现在的行情,即四六分账——也就是贷方拿四,渔民拿六,称“放四六”,舟山方言读成“放蛳螺”。

  所谓“放蛳螺”,就是沈家门渔港一种独特的金融现象,相当于渔民专门“银行”。

  父亲从经商开始,又投身金融业,必须具备两个条件,其一,有资本积累,父亲通过义大酱油店,既积累了资金,又积累了经商经验,略懂沈家门商业规律;其二,依靠爷爷人脉,学着爷爷金融经验,做起“放蛳螺”行当,让自己的财富像滚雪球一样,逐渐滚大——也就是,父亲真正做大生意的便是他后来从事的“放蛳螺”。

  二 冒着危险做生意,“义大栈房”发折子

  父亲用“放蛳螺”赚来的钱,在龙眼里造了五幢大屋,但这仍不足以让他跻身沈家门顶级富商位置。父亲生意越做越大,凭借一己之力,把丁家带入了最辉煌的时期。

  抗战期间,侵华日军深知沈家门港区域优势和经济军事优势,出于其利益的需要,控制沿海诸岛后,便下令划定沈家门为“特别区”,允许走私。

  1940年2月14日上海《申报》评论“(沈家门)其繁盛不亚于战前之上海南市”。因而沈家门有“小上海”之称。

  这样一来,反倒激活了“活水码头”的功能,增大了商贸自由度,而商贸业的繁荣又带动了其他行业的发展。一时,各类商店连片开设,店铺林立,各业兴旺,饮食业、服务业、烟杂业星罗棋布,境内商号总数上千家。外地客商纷纷开设酒楼、赌场,单帮、掮客也纷至沓来。

  这段日军占领下“特别区”里的畸形繁荣,就这样出乎意料地改变了渔港的历史走势。

  1941年——那个抗日战争的特殊年代,由好友乔老板引荐,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做了大胆的决定:他把宁波三北的棉花海运到青岛,卖给共产党;再把青岛的红枣、黑枣、豆油等物资运回来卖掉,一进一出,所得利润相当于别人家的10倍。他又把沈家门的鱼货装到杭州、宁波三北等地卖掉,再收购共产党必需物资……货船往返循环,从不放空舱,形成青岛—杭州、宁波—沈家门等三地“三角恋”。风险虽大,可利润可观。要是被侵华日军巡逻船碰见,不仅整船货物抢走,还有生命危险,所以别人家是不敢串此“火门”的。但我父亲还是选择做了,因为他认为和共产党做生意很公道,价格是多少就多少,不讨价还价,也不欠钱。

  父亲做生意回来,同我说过如何与共产党做生意的事:在青岛,由乔老板介绍,父亲直接接触的是一位共产党的大员,他带着五六个警卫员,但其身上穿的是全身补丁破衣裳。

  每次收购货物时,他很满意地夸奖父亲装来的货物质量好数量足,尤其是棉花是共产党必需的,帮了共产党大忙。

  这位大员还想拉我小叔入伙,因为我小叔随船去的。小叔想,你那么大的官,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补丁,说明生活太艰苦,就不想加入。这位“大官”给了我小叔一张条子,说,今后碰到问题,这张条子会帮你解围。不出两三年,我父亲依靠巨大的利润,成为沈家门屈指可数的富商。而其顶峰期是和刘鸿生合作。

  刘鸿生定海人,出生于上海,是中国近代著名爱国实业家,以经营开滦煤炭起家。 1920年起他陆续创办上海水泥厂、上海章华毛绒纺织公司、大中华火柴公司等企业,还投资码头、搪瓷、航运、金融及保险等业,被称为“中国火柴大王”和“毛纺业大王”。

  抗日战争时期,刘鸿生在香港、重庆和兰州投资创办中国火柴原料股份有限公司、中国毛纺织公司、西北毛纺公司等,一度任重庆国民政府火柴专卖公司(后改火柴烟草专卖局)总经理。

  因为我父亲与刘鸿生既是同乡,又是亲戚,碰面时,说话投机,刘鸿生十分欣赏我父亲,说我父亲做鱼货生意一是一二是二,可以成为合作伙伴。于是,由刘鸿生投资,在沈家门做起鱼货生意,委托我父亲经营,他的“上海渔市场沈家门办事处”设在我家。我清楚记得,在我家,也就是现在的房子一楼和二楼设有办公室和账房间。收购鱼货时,来结账的人进进出出,很多的。这座大院西边墙上,如今还能隐约看到“上海渔市场沈家门办事处”的字样,这就是例证。

  自从与刘鸿生合作,把水产生意做出舟山,我家的“义大栈房”规模也超过了陈满生的“陈顺兴栈房”,名符其实成为沈家门第一富商。

  为了方便资金往来,我家“义大栈房”公开发行“折子”——渔民可凭“义大栈房”发的“折子”,去各个商家购买生产、生活资料。各商家凭“义大栈房”“折子”直接到银行结算,用不着现金往来。可见“台后”资金有多么深厚。

  三 丁家大院“状元屋”,见证曾经的辉煌

  父亲致富后,看中宁波小港李家大宅,于是,花费20万银元,买下这幢李家正屋“状元屋”。

  说起宁波小港李家大宅,来头可不简单。当年李家出过状元、封过大官,因此正屋建造规格相当之高——按清代最高级建筑材料、最考究设计、最独特装潢、最好师傅施工。

  我父亲买下李家大宅后,把“状元屋”的每一块木制部件、砖瓦、石板等材料完整分拆、编号,按不同部件捆扎、打包。用20艘绿眉毛冰鲜船,日夜不停地运送到沈家门。然后依照原样把建筑零件拼起来,毫无误差地恢复了“状元屋”的原貌,同样没使用一枚钉子,最终于1946年完工。

  造屋前,这里的地基本来是水稻田,填地基的黄泥,由陈家塘人一担一担挑来,凭筹码直接到粮店兑大米。地基用的块石、石条从朱家尖用冰鱼船装来。

丁家大宅

  丁家大院造好后,的确相当气派,整个大院用材考究,装潢独特,设计优美。一字排开共七间房间,坐落在沈家门东河路新春弄23号。

  大院墙门刻有麒麟和鹿的石雕,石雕形象栩栩如生,大门用铁皮包起来,一般情况下不开大门,只在有红白喜事和谢年时开,宅子外围地基是紫铁石。

  屋檐立有一人环抱粗细的柱子,每个柱头刻有莲花和狮子的木雕。二楼围栏花格雕着“福禄寿”,廊檐八狮挂檐,垂莲盛开,可谓十分精致。

  堂房地板厚达5厘米,卧室地板也有3厘米多厚,地砖和梁上的雕花皆为清朝时期。

  天井石板大小一致,横竖线条笔直。是仿造故宫的严密排水和通风系统,使得老宅在台风天不受积水影响。

  屋外大路宽度也有讲究,屋外大路明显比其他地方宽,为啥?主人考虑到新娘子进门,用八人大轿抬进来,所以宽度按八人大轿能通过的距离计算,如果大花轿抬不进来,岂不叫新娘子自己走进来?这成什么体统,父亲考虑得多么周到。

  据了解,这幢“状元屋”建于清朝,算起来也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搬到沈家门也已有72年。

  普陀博物馆的“四德新邨”,其实是丁家大院的“兄弟宅院”,是小港李家的偏楼,结构很相似,只是在规格上没有正屋来得高。

  “四德新邨”由黄德财等四兄弟购置后原拆原造,然后开设渔业商行,取店号“黄泉源”,并以“德财”“德源”“德茂”“德盛”四兄弟所拥有的“四德”命名宅名。

  沈家门有这么一座丁家大院,见证了一个家族的发迹辉煌,也见证沈家门渔港上世纪的繁荣。

  “树大招风。 ”就在丁家生意做到顶峰时期,父亲被土匪绑架了,在一个小岛里,土匪要他交出巨款,才能赎回。受尽折磨,造成胃病出血。土匪怕出人命,同意由我去顶替,换回父亲,后来,我被解放军从土匪手中解救出来。

  历经岁月风霜,如今大院保存完好,为这座老宅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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