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疙痨倭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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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名字不太好听,容下再说。另一个叫法为豆豉点心,所谓三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也。

  我不知道吾乡为什么把蚕豆称为倭豆,好像宁波等地也是如此称呼。一说是倭寇侵犯有关,朋友“花如掌灯”就这么说的,倭寇犯境都在春上,蚕豆开花时节。蚕豆花蕊是黑的,便把蚕豆叫做倭豆,故乡谚云:倭豆花开黑良心。大部分人持这一观点。除了这一原因,我私下揣测也有可能中古时期,由寒豆音变为倭。反正,在我的认识中根深蒂固,倭豆就是倭豆,蚕豆就是蚕豆。倭豆大,蚕豆小;倭豆扁,蚕豆圆;倭豆像大指甲,蚕豆像眼珠。关于植物学上的命名,刚好赶上江南蚕桑季节,所以叫蚕豆,不去管它,它们两个差不多是同一季节上市,两兄弟,一大一小,急急忙忙投胎,急急煞煞成为盘中餐。

  想起倭豆,并不是说现在已到了上市季节。而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顶讨厌的两件事:一是引梭(织网的工具),不再赘述。二是剥倭豆,另加蚕豆。小时候那么多的时光都被它们无情的占有,至今想起来仍不免志乖意沮。初夏时节,惠风和畅,天蓝蓝、海蓝蓝,脱掉厚重的衣服,轻薄的身子像一朵云一样飘起来。心思一荡一晃,还没怎么落地,母亲从地头里捆来好几捆倭豆:剥。劈面一记沉重的打击迅速拉回现实。

  母亲真会拣时间,专门候我们上下学的空当,见缝插针容不得半点商量。这种感觉好像工作时,好不容易盼到周五下班,冷不防领导掼给你一堆任务,“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玩,又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出口,瘪着嘴,眼巴巴地看着院子外,人家玩得野天野地,而我却像个小女人,掇把椅子,有气无力捞起一捧倭豆茎,择下,剥去豆荚,抠出豆子,放在小面盆里。择倭豆的时间过得委实缓慢,一捧又一捧倭豆杂然阵列,糟心又无可奈何。我不知道母亲到底栽了多少倭豆。按理说,渔家的田地不会很多,可是它们到了母亲手里,好像长得特别带劲,存心来占有我的剩余价值。这日子就有绵绵无绝期的悲叹。

  明年,我们可以少种点吗?

  母亲不加理会,或故装不知。

  新鲜的剥完,剥老成的。那是五黄六月的时节。豆荚黝黑,像干瘪的翁媪,毫无美感而言。剥下的豆荚用一根细竹撑开,无聊时在水缸里撑船。一会就玩腻了。新鲜的倭豆荚里毛茸茸,新鲜的豆眼绿莹莹,新鲜的东西都很好。所以我们才会喜新厌旧。

  时鲜菜品上市,可以解嘴馋,白嘴吾所欲也。我现在只记得剥豆及剥豆瓣的厌烦,忘了其间的小乐趣,剥青蚕豆皮时做出的各种“小品”,制成眼睛、头盔等,把握言欢,莫逆于心。

  倭豆有N种吃法,名家笔下自行搜索,像迅哥儿的《社戏》里在船上偷煮倭豆(他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罗汉豆),非常符合小孩的心意,我们也干过。《随园食单》有“新蚕豆”字条,云:新蚕豆之嫩者,以腌芥菜炒之,甚妙。随采随食方佳。清人顾仲《养小录》中有“红蚕豆”的做法,《素食说略》则有炒鲜蚕豆、炒干蚕豆之法。

  母亲变着花样翻了好几样,我记忆中有雪菜炒豆瓣,兰花倭豆,铁沙炒豆子、豆瓣烧汤、煨倭豆,回芽豆等,总之嫩倭豆有嫩倭豆吃法,老倭豆有老倭豆吃法。在渔家作为调剂之用,其中兰花倭豆颇有渔家“咸带鱼长下饭”之嫌,父亲的船没来,没有小菜下饭,母亲铁定搬出兰花倭豆来。现在我也班荆道故把它搬出来。

  还有一样我想记一下,即疙痨倭豆。

  这个称法,并不见书。或是南头山人土法。据母亲讲,我奶奶就这样叫,她也跟着叫,入乡随俗。我想它烧制成型后,一坨一坨,以豆布其间,乡人以人身上生疥癣之形拟之。其制法如下:

  置一铁锅,水适量,布新鲜倭豆其上,放适量盐,再一层芦稷饼(切碎),再缓缓布入面粉,不断搅拌,掌握火候,渐成糊状,乃成。

  下半昼,果腹,结实。用吾乡语,奢摭(煞根)、结棍。但从饮食科学来说,并不适合每个人,有的人肠胃不佳,不宜消化。那时,我们不管这些,也不懂这些,以一物替主食,已是赚了。吾乡好吃的东西也不少,比如能吃的石头——倭井潭硬糕。带“倭”的还是比较有花头。

  疙痨倭豆,我实在想不通乡人怎么会起这样的名字,现在的年轻人听到都会反胃。我想还是取个“夹牢”倭豆为好,把面粉与倭豆与其他物事夹在一起,不致滑脱。名字取得难听,但味道还真不错,那是真真切切的故乡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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